內亞的民主化
北魏柱國制到滿蒙巴圖魯制的演化,實際上是外伊朗封建政體向泛突厥軍事兄弟會演化過程的餘波。突厥語對伊朗語的勝利,伴隨著民主的勝利。柱國及其幕府,是扈從武士的領主和附庸部落的保護人。王子及其夥伴,是共和主義的法人團體。殘唐五代義兒構成兩者的過渡,帖米爾的武功,源於拿破崙式的民主爆發。
巴布爾在河中的冒險,實際上相當於拿破崙三世的色當戰役。他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進一步貫徹了帖米爾家族的民主化政策以後,戰鬥力反而越來越糟了。他對夥伴和伯克寬厚有加,卻使得他們更加費拉了。每一次小的勝利都會在短時間內引來大批追隨者,同樣微不足道的失敗也會使龐大的軍隊一哄而散。結果,他只能依靠更加保守的蒙兀兒人,抵抗同樣保守的烏茲別克人,同時心裡很不服氣,彷彿法國人遇見普魯士容克,只能向沙皇搬救兵,一面還要抱怨說,你們全都不開化,看看我寫的絕句有多好。他看待那些擅長叛變和投降的開明夥伴,只知道說這些人道德品質有問題。這好像是他寫回憶錄的主要動機,也很像普法戰爭以後的法國人。
幸好他的背後還有廣大的印度,比河中更加費拉。內亞的失敗者到了東亞或南亞,馬上就會變成征服者,直到自己逐漸費拉化,新一波內亞征服者如法炮製。他選擇喀布爾,而非吐魯番,只是出於偶然,本來已經東下,臨時決定折回,否則莫臥兒帝國的首都就會在北京,而非德里。阿克巴大帝和乾隆的角色,很容易相互交換。他看到孟加拉人的費拉性格,隨時準備效忠和熱愛殺死自己君主的兇手,感到難以理解。他就沒有想到,烏茲別克人看待他自己手下那些反覆無常的開明夥伴,也是同樣的感覺;他的印度敗將看待他自己,用的也是同一套精神勝利法:你們這些不開化的傢伙,看我寫的詩。。。。。。
Moral:
第一:不理解內亞,是不可能理解東亞的。兩者的關係,相當於英格蘭和英屬印度。第二:東亞歷史材料對東亞歷史的參考價值,相當於佩皮斯日記對英格蘭王國憲法的參考價值。中級文官只了解行政操作,對行政機構為之服務的憲法結構非常陌生,而且出於井底之蛙的虛榮心,總想讓讀者以為國王和上議院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