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桶和豬群:第三帝國、最後的俄羅斯和最後的中國

Zhongjing Liu | 劉仲敬
3 min readOct 26,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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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自由,就不會有俄羅斯。如果諾夫哥羅德戰勝了莫斯科,俄羅斯一開始就不會存在。所謂自由秩序就是有機共同體的自然協作,越過了默契邊界就會喪失低成本優勢。默契和偏見是一回事,必須內化為群體習慣,才能發揮降低協調成本的作用,所以共同體內部協調的代價,就是共同體與共同體的衝突。

相反,武斷統治的實質意義是:浪人集團篡奪了統治權,與其所在社會缺乏有機性紐帶,以高成本的理性管制取代了低成本的默契協調,因此權力不受默契邊界的限制。膚淺的觀察者往往認為,武斷統治的特點在於殘酷和貧困。其實,殘酷的意思就是默契協調的缺失。孩子覺得教師殘酷,母親和兄弟姊妹不殘酷。士兵覺得軍官殘酷,妻子不殘酷。原因不是學校和軍隊的物質條件必定低於家庭,而是一視同仁的理性管制天然不符合特殊歷史形成的私性或有機聯繫。

有機共同體對外人同樣殘酷,只不過共同體人無意識地覺得這樣才是理所當然的。

武斷統治無差別運用有機共同體對待外人的方式,冒犯了根植於人類本性的偏見,所以才會引起普遍的反感。

共同體人反對武斷統治,其實是首先有了莫名所以的反感,再去尋找反對理由的,找出的理由一般是自相矛盾和禁不起詭辯家攻擊的。無根浪人在講理這方面,比依靠偏見和習慣的共同體人強得多。

貧困同樣不是問題的重點。有機共同體的財富是默契信息的外在化,因此需求本身就會產生財富。無根浪人集團沒有認別默契信息的能力,因此導致所在社會的大部分財富黑市化,逃出了理性觀察者所能接觸和記錄的範圍。

俄羅斯的獨立,或者不如說被獨立,意義完全不同於愛沙尼亞的獨立,實際上意味著俄羅斯淪為愛沙尼亞的垃圾桶。全蘇聯的無機性遺產,都由俄羅斯收容了。臥室清潔的理由,就是垃圾桶骯髒的理由。愛沙尼亞自由的理由,就是俄羅斯不能自由的理由。梁贊、特維爾或弗拉基米爾如果能夠恢復古老的自由,垃圾就會進一步堆積在莫斯科。

聖經上說,耶穌驅鬼救人。豬群變成了鬼的垃圾桶,墜入懸崖、淹死湖里(The Gospel of: Matthew 8.28–34; also Mark 5.1–20; and Luke 8.26–39)。希特勒之所以不可避免,就是為神聖羅馬帝國或基督教歐洲扮演豬群或垃圾桶的角色。羅斯世界或華夏世界受武斷之害,遠遠超過基督教歐洲,無機性富集度自然更上一層樓,當然更不能指望一個垃圾桶都不用犧牲。

我們為文明或有機共同體的利益考慮,只能希望乾淨的臥室儘可能多,也就是說希望帝國解體或民族發明的範圍儘可能大。然而殘餘的垃圾桶越小,餘毒富集的程度就越高。解體殘存的最後核心區多半需要像聖經裡的豬群或歷史中的希特勒一樣自殺,才能保證諸歐、諸羅斯和諸夏的自由。誰選擇做最後的俄羅斯人,誰就會淪為羅斯世界的希特勒。誰選擇做最後的中國人,誰就會淪為諸夏世界的希特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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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ongjing Liu | 劉仲敬
Zhongjing Liu | 劉仲敬

Written by Zhongjing Liu | 劉仲敬

Historian | 《遠東的綫索》、《經與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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