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發明學、防火牆與歧視鏈
中國人的歷史發明學,從技術上講是極其簡陋的,如果得不到全社會全方位的信息封鎖,連傻瓜都騙不了。
例如滿洲的海蘭泡事件,其實就是這麼回事。清軍和義和團殺了滿洲的俄羅斯工程師和商人,把鐵路電線扒了。幾個月以後,聖彼得堡的外交官還在跟英國人磋商。清軍覺得帝國主義真是紙老虎,開始隔江砲擊。這時,俄羅斯人才開始還手。清軍和革命群眾經過一系列輝煌勝利,將反帝鬥爭的前線從黑龍江移到山海關,沈重打擊了侵略者的囂張氣焰。在此期間,哥薩克和暴民對俄羅斯境內的清國僑民展開報復。時間只有幾天,就被正規軍平定了。
俄羅斯歷史對此一筆帶過是有道理的,因為無論性質的嚴重性、生命財產損失的規模或是暴民的殘忍程度,此事都遠不如同時段黑色百人團對俄羅斯猶太人的暴行,更不如布爾什維克的搶劫和恐怖活動。
海蘭泡排滿暴亂的持續時間和後續影響,並不大於洛杉磯黑人暴動。俄羅斯遠東地區的亞洲商人在沙皇統治的最後十七年,仍然是帝國秩序的受益者,因為布爾什維克革命者把他們列為阿穆爾省和濱海省的主要資產階級。他們首先遭到洗劫,然後遭到種族清洗。這裡變成高純度的白人居住區,多虧了兩位無產階級革命導師的偉大貢獻。不出所料,中國人的歷史發明學,對他們攀附的所謂同胞是怎樣滅亡的,連一個名詞都沒有。索爾仁尼區在《古拉格群島》書中,倒是為他們留了一席之地。太史公所謂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就是指這種情況。
俄羅斯人佔領滿洲期間,不僅恢復了良民的生命財產安全,還用俄羅斯納稅人的錢救濟飢民和難民。這些做法不是有愛于清國,而是因為俄羅斯雖然是歐洲人當中最野蠻的,但即使他們習慣的最低標準,都超過了清國官吏心目中的仁政標準,以至於他們忍受不了滿洲人習慣的日常現象,不改善一點自己就過不好日子。如果你們家裡面收容了一群渾身跳蚤的難民,你也會覺得賠幾個小錢,給他們買洗浴液並不吃虧。
滿洲人的表現雖然不如俄羅斯人,但比山海關內的中國人還是強得多。他們居然很認真地跟俄羅斯人打仗,失敗以後又很認真地成批自殺,在俄羅斯軍隊佔領期間,沒有送什麼萬民傘,俄羅斯人撤退以後,北洋系在滿洲建立行省的時候,卻想起來立碑紀念運糧的濱海總督遲切科夫,使東三省總督徐世昌的幕僚不高興。
北京附近的中國人,處處跟滿洲人相反。義和團在的時候,他們不失時機地搶劫本地富人。受害者只有少部分是基督徒,大部分都是因為買了昂貴的洋貨,或者被廣大貧下中農評定為肯定有錢買洋貨,因此不買洋貨是不可能的,因此必定是二毛子。八國聯軍一來,他們還沒有收到任何救濟,就把萬民傘送上去了。聯軍走後,他們刻不容緩地相互舉報。所謂漢奸就是跟自己一起去送萬民傘的鄰居,以及聯軍分發救濟時幫忙的義工和翻譯。老殘遊記的作者之所以倒霉,就是因為捲入了這種破事。總之他們的表現,無論放在李闖王進京和逃亡期間,還是毛澤東斗地主資本家右派走資派期間,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所以如果要搞《歧視鏈細分法案》,滿洲人還是有一些蠻族德性的,位置肯定比中國人高一點,但也肯定比俄羅斯人低很多。滿洲人搞民族發明的時候,需要釐清歧視鏈,要不然就會像中國人的發明一樣可笑,結果為了保護低劣的發明,只能世世代代生活在防火牆內。諸夏搞民族發明的時候,可以大膽地讓中國人墊底。諸夏相互之間的歧視鏈,不妨參照他們在類似場合的表現評定。
名詞解釋:德性(virtues)是內化的行為模式,高德性需要高成本,但德性不同於簡單的教育,需要個人和微環境的長期互動薰陶。孤立的人只有才能,沒有德性。歧視鏈(hierarchy of virtues)是德性的成本差別,反映了個人所在微環境的文明水準。